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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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仗,死了數萬人,又毀滅多少家庭?

就算是最終的勝利,也無法彌補失去的傷痛。

一半沈浸在勝利的喜悅中,一半沈浸在傷亡的悲痛中的大成國,不知何時謠傳起,他們的前丞相馮紹民,並非是被敵人拉下的懸崖,而是被己方暗箭所傷,掉下的懸崖。至於原因,無非是皇上怕完美如神的前丞相,和東方侯一樣,有不臣之心,故而借此機會除去心頭大患。

三人成虎,越說越像真的,堵是不可能堵的住所有人的嘴,皇上便讓剛回京的東方勝,去解決民間的謠言,以免造成民心不穩。

跟著東方勝回來的只有岳素,來馳被留在始安縣繼續找馮紹民,不管死活,總要找到一絲半縷的蹤跡不可。

不知是因為身負皇命,還是其他原因,東方勝沒有直接來公主府,而是派了岳素一人前去慰問失去丈夫的天香,將馮紹民的遺物交給她。

說是遺物,其實只有一樣,便是和天香脖子間一直掛著金玲是一對的小鈴鐺。

天香一身縞素,即便過了頭七,為馮素貞立的衣冠冢也已進了皇家陵園,天香依然沒有換下素服,整個公主府也始終一片淒清。唯有偶爾從脖子間傳來的清脆之聲才能讓人覺得,自己還身處繁華人間。

將兩只金玲握在手掌之間,天香通紅的雙眼已流不出一滴淚。她哽咽的朝岳素道了一聲謝,內心荒蕪的找不到前進之路。

一年未見,岳素已比天香高了一些,他望著天香痛不欲生的表情,死死捏著雙拳,完成任務後也沒有要告辭的意思。

天香知道岳素是馮素貞的隨從,看著他心裏多出幾分溫和,便問他:“還有什麽事嗎?”

岳素緊緊抿著唇,看著天香不回答。

天香緩和了一下表情,嗓音哭的有些沙啞,盡量柔著聲音道:“你別怕,有什麽事慢慢說。”

“你是不是不喜歡大人?”

天香一楞,“為什麽這樣問?”

“不然你為什麽要讓大人去交梓?”

“本宮為何要讓作為文臣的駙馬帶兵……”天香突然雙目一凝,沈聲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岳素垂下眼,咬著牙不做聲。

天香上前一步,微微仰頭看著岳素,問他:“既然你來質問本宮,必然是做好了心理準備,為何又不願意說呢?”

聽到天香這麽一問,岳素猛然擡起頭,眼裏紅絲遍布,聲音像是受傷的小獸般嘶吼道:“大人是被箭射中的!是被我軍中的箭射中的!”

天香一怔,望著急速喘息的岳素,搖頭道:“不,這是謠言,本宮是不會信的,東方勝都應父皇的命令去阻止四起的謠言……”

“除了皇上,誰能要大人的命?除了皇上,誰能讓忠勇將軍指鹿為馬?除了皇上,誰能讓在場所有人全部不敢說出真相?”岳素越說聲音越高,露出的半截曬成褐色的脖子都能看見青筋鼓起。

天香往後退了數步,一直搖著頭,“你在妖言惑眾,本宮要以欺君之罪關你進天牢!”

“標下既然敢來告知公主真相,便將生死置之度外了!只是標下替大人不值,為國盡忠,到頭來卻還是逃不過一個死!若不是將軍派標下前來,標下也無法將真相告知公主,不管公主信不信,即使是忠勇將軍,也不會將此事透露出來半句,所以,公主,您要是怕皇家醜聞洩露出去,大可現在殺了標下。”岳素說完,挺直了脊背,毫不畏懼的看向天香。

天香手中握著金玲,力道大的將掌心咯的生疼。

“公主!”杏兒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一見公主面前還站著一個半大的小子,連忙噤了聲。

天香拾掇了一下情緒,對岳素道:“謝謝你告訴本宮,但真相是否如你所言,本宮會親自調查。你先回去吧,告訴東方勝,這個情,本宮承了。”

岳素紅著眼眶拱了拱手,想要告辭前,抽了抽鼻子道:“大人身上的傷是為了救標下受的,若不然……若不然……標下無以為報,往後公主若有差遣,標下就算是豁出命,也會幫助公主您的。”

天香楞楞的看著岳素擦著眼角離開,杏兒才跑過來,大冬天的,急出一腦門子的汗。

“公主,哎,大事不好了!”

“最近,有什麽事好過嗎?”天香澀然笑道。

杏兒看著天香瘦得不成人形的模樣,鼻頭一酸,差點哭出來,忍了又忍,才道:“公主,剛才宮裏的王公公派了個小太監來府裏報信,說皇上今日讓新丞相張紹民前去宣政殿商量婚事了!”

“張大哥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娶妻生子了,這有什麽不好的。”天香淡漠的說道,什麽時候連張紹民都無法讓她的心熱切半分了。

“不是的,”杏兒著急的嘴巴有些不聽使喚,“是商量您和張紹民的婚事!”

“我?和張大哥?”天香費了些功夫才反應過來杏兒說的是什麽意思。

“是啊公主!等商量好,聖旨一下,可就一切成定局了!”杏兒和桃兒,或者說整個公主府都知道他們的天香公主不為駙馬殉情已算是夠理智的,萬莫說要改嫁他人,豈不是往死裏逼公主?再說,駙馬如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誰敢保證那個獨步天下的駙馬爺,就一定是死了呢?

“咯吱”一聲,手中的兩顆金鈴被天香捏裂了。

天香顧不得被金玲鋒利的邊緣割開的手掌鮮血四溢,萬分驚慌的看著從中掉落出來的兩顆金豆,萬念俱灰,“我連個金玲都保護不好,還敢說保護你……呵呵……我真沒用,我什麽都做不到……你是對我太失望了才走的吧,我這麽無用……”

“公主,沒關系,我去找最好的金匠師傅,一定可以還原的!”杏兒手忙腳亂的拿出手帕替天香止血,嘴裏不停的寬慰著她。

“還原又如何,她始終是回不來了……她一定是厭煩無用的我了,即使知道一切起因,依然沒能讓她活下來……呵呵,你討厭我是應該的啊,我也討厭我自己,為什麽這麽無能無用呢?”

“公主您別這麽說……”杏兒帶著哭腔說著,捏起金玲想要去將手掌包裹住,眼尖的發現金玲上的小字,“公主,您看,這鐺上好像有字。”

天香一把奪過,放在眼前細看,只見兩顆不大的金珠上一個刻著“天香”,一個刻著“馮素貞”,字體秀美端正,作為枕邊之人,天香立刻分辨出,這字體出自何人之手。

“你讓東方勝將金玲帶給我是何意……”天香喃喃自語,“若是放棄,何必將之帶回來,何不就地扔掉……”

“公主?”杏兒聽不清天香在說什麽,有些擔心。

天香深深吸了口氣,對杏兒道:“你去找最好的金匠師傅來,讓他務必將這兩個鈴鐺還原!”說著,從自己的衣袖上撕下一塊布,包好破裂的鈴鐺,珍而重之的交到杏兒手上。

“杏兒一定不辱使命!”杏兒嚴肅的大聲保證。

天香拍了怕杏兒的肩,舒了口氣,說:“給本公主換衣服,我要進宮見父皇!”

“您要現在進宮見皇上?”

“本公主的駙馬只有馮紹民一人!其他就算是李紹民、趙紹民統統不行!”天香的聲音沙啞,依然說的擲地有聲。

杏兒含淚笑著點頭,趕緊去找桃兒給公主換衣服,而她的首要任務是,要去找全京城最好的金匠師傅,去修補兩顆即使破裂仍然帶著無處隱藏情意的金鈴。

懷揣著堅定信念的天香,卻遭到皇上的拒絕相見。似乎是知道天香所求何事,皇上以身體不適作為理由,讓她回府等候傳召。

王公公傳完口諭,走至天香身邊,用著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對天香道:“公主,駙馬爺曾想贍養馮知府。”

天香心念一動,從頭上取下唯一的金簪遞給王公公,感激道:“多謝提醒。”

“公主和奴才之間不必如此,奴才也只是想替駙馬爺再多做一件事罷了。”王公公捂著嘴輕笑,不接那根成色一看就很足的金簪。

“一碼歸一碼,本宮還怕往後駙馬知道嫌本宮給的太少。”

王公公聽了,伸手接過金簪,笑道:“公主能這樣想,奴才就放心了。”

“既然父皇身體不適,那本宮過些日子再來請安。”天香說完,轉身離開,只是離去的方向不是出宮門的,而是前往東宮的路。

王公公見了,微微勾起嘴角,慢悠悠的回了內殿。

沒過幾日,剛喪夫的長公主即將下嫁給新上任的丞相張紹民一事,全國上下皆知曉了。還沒等百姓們的精彩紛呈的談論四起,大理寺於一日大雪的夜裏失火,死去幾人、傷了幾人,官府中人閉口不談。

等到第二日放晴,陽光照射在厚厚的雪地上,皇宮中便再次傳出聖旨:當今皇上身體每況愈下,無法處理國家大事,現將皇位禪位於東方昊陽,自己退居後宮做太上皇。長公主天香輔佐監國,故與丞相張紹民之婚約無法履行,就此作罷。

接連而來的消息,讓大成國的百姓應接不暇,而新的一年又在不緊不慢的步伐中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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